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

时间:2019-05-24 13:16:04

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图1)

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

中唐及以前,词作者寥若晨星,作品亦寥寥无几。虽李白写过《菩萨蛮》《忆秦娥》白乐天、刘禹锡写过《忆江南》《长相思》《潇湘神》还有刘长卿、张志和、韩翃、戴叔伦等等都写过词。但文学史上,还是把温庭筠看作是开词体先河的开拓者。

晚唐五代的词作,大体上可分为两个艺术流派:晚唐及前后蜀的词家,以温庭筠、韦庄为代表,赵崇祚编的《花间集》是此派艺术的总结集。另一派是以冯延巳、李煜为代表的南唐词。后者对北宋词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此时期的词作,基本上都是写男女之情,按欧阳炯在《花间集》序里所言的:“镂玉雕琼,拟化工而迥巧;裁花剪叶,夺春艳以争鲜。”而南唐词亦是多写男女之情,但相对深婉含蓄,意境要高出花间一筹,李煜后期的作品,已经达到很高的艺术水准。唐五代有一些词令还是别具风格,很值得一读。

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图2)

花非花

唐·白居易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图3)

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图4)

这是一首爱情朦胧诗,是思念小三的作品。在唐代,官妓是标配,小三的位置稳定公开。我们所熟知的大部分诗人,追蜂逐蝶摘野花,亦是他们的日常生活之一,并因此写了大量的艳诗。风流倜傥的白乐天,当然不例外。数十年的宦海生涯,拥官狎妓自是常事。江上偶遇,都能碰撞出火花,从而留下绝唱千古的琵琶曲。早年间,他还是艳诗队伍的首领,元稹、张祜等著名诗家均是旗下明星。平生爱好声色,心迷骨醉,曾自言“忆昔嬉游伴,多陪欢宴场。寓居同永乐,幽会共平康。”《江南喜延萧九彻因话长安旧游戏赠五十韵》平康,即平康里,是长安城中著名的,歌女聚居之所。

此词与白乐天其它的一些令词相比,词境显得格外迷离恍惚,难以捉摸。不像《竹枝词》《杨柳枝》《忆江南》《浪淘沙》等都是明朗、晓畅之作。词中雾、春梦、朝云,这几个意象都是朦胧、飘渺的,意象之间又故意省略了衔接,显出较大的跳跃性,文字空灵,精炼,使人咀嚼不尽,却又难以捉摸出明确的东西。

北宋著名的词家张先的《御街行》就几乎袭用了此词的全部句子:“夭非花艳轻非雾。来夜半、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何处。远鸡栖燕,落星沈月,紞紞城头鼓。 参差渐辨西池树。珠阁斜开户。绿苔深径少人行,苔上屐痕无数。余香遗粉,剩衾闲枕,天把多情付。”

明代三大才子之一,著名文学家杨慎在《词品》中说:“白乐天之辞,予独爱其《花非花》一首,盖其自度之曲,因情生文者也。花非花,雾非雾”虽《高唐》《洛神》绮丽不及也。

后人更取这首词的句法为词牌、以首句“花非花”为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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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笑令·边草

唐·戴叔伦

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

山南山北雪晴。千里月明。

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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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图9)

此词作者为中唐诗人戴叔伦,其借助草、雪、月、笳等景物来描慕戍边征人的心情。是一首反映边地戍卒思归情绪的小令。此类题材在唐诗中多不胜数,但在词中却很少见。从盛唐到中唐,边塞风光在诗人的笔下已悄然发生了变化:王之涣的沧凉、王昌龄的豪迈、岑参的壮丽乐观,到卢伦的健朗雄犷、李益的凄凉哀怨。代表了安史之乱前后,唐朝社会从盛开始走向衰败的过程。

戴叔伦的这个小词亦是反映了凄凉哀怨的思想情绪,但写得相对含蓄深沉,且情在景中,蕴藉有味。戴叔伦主张:“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司空图《与极浦书》也就是说,他要求诗中写景要有韵致,有余味。从此小令可看出他追求情景相融所产生的艺术效果。

“边草”重叠,形成一种荒凉的意境,描写了戍卒的活动背景,也烘托出戍卒空虚凄凉的心境。边草一次次从生长到枯萎,戍卒年年盼归,从青年到衰老。

接着转到万籁俱寂的冬夜,伫立于边关,但见白雪皑皑,晴空,月色皎洁。白雪与明月相映,一片银辉,显得边地更加的寥廓明净。但这却不是赏景的雅兴,而是以乐景写哀:故乡千里,戍地春风不度,从少年到白头;是不是愈见其哀?这是一种曲折的表现手法,借以表达戍卒对景难排的无尽乡思。

结尾用塞上冰雪夜,对月闻悲笳,来进一步加强这种思归无期的沉重压抑感。似乎戍卒那痛苦,哀怨的心声随着月光的流洒和笳声的飘扬,也在这大漠中留下了长长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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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南

唐·温庭筠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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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庭筠,晚唐五代诗人、词人。是唐诗走向衰败而词强势崛起的标杆式人物,《花间集》的领衔词家。

闺怨思妇这种题材,是个热门,在古今诗词中,写者众多,作品更是不胜其数。通常这种题材,大都是软绵绵的。但这首小令,却不落俗套,独具特色。情调积极、健康、朴素。在绮靡香艳的“花间”词中,显得情真意切,清丽自然,是别具一格的精品。

词中楼头、船帆、斜晖、江水、小洲,这些本是互不相干的物在;在作者的艺术处理下,好像变成有了温度,有了血肉生命,变得含情脉脉;分散孤立的风景,融合成了具有内在逻辑联系的美妙画面;从而把思妇从盼郎归来的喜悦,到最后“肠断白蘋洲”的痛苦失望,这种感情变化的复杂过程形象地展示出来。

柳永“想佳人,妆楼凝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应是脱胎于此词。

明沈际飞在《草堂诗余别集》评此小令:痴迷,摇荡,惊悸,惑溺,尽此二十余字。

清谭献《复堂词话》犹是盛唐绝句。

清陈廷焯《云韶集》绝不着力,而款款深深,低徊不尽,是亦谪仙才也。吾安得不服古人?

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千帆”二句窈窕善怀,如江文通之“黯然销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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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江南·兰烬落

唐·皇甫松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

人语驿边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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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图18)

作者皇甫松是晩唐五代人,《花间集》十八位词家之一。

夜色寂寥,心境黯沉,天涯孤旅。词人的思乡之情,全部灌注在用景物描绘所铸成的形象画面之中,含有不尽之意,颇耐人思索玩味。通过现实中夜的灰暗、凄清、冷寂;和梦境的明丽、愉悦、醉人,形成强烈的对比,反差巨大;从而让人隐约感受到作者对江南故里的深情怀念。

特别是“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三句写梦境,情调清朗,色彩明丽,梅子正熟,风景绝佳。恰在这时,夜雨轻飘,船泊泽国,笛声悠扬;人语驿桥,春水碧波。这情,这景,这人;一个多么令人难忘的夜晚!是极为后人所称道的。

明汤显祖评本《花间集》卷一:好景多在闲时,风雨萧萧何害?

明卓人月、徐士俊《古今词统》末二句是中晚唐警语。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皇甫子奇《梦江南》《竹枝》诸篇,合者可寄飞卿庑下,亦不能为之亚也。

白雨斋词评梦境化境,词虽盛于宋,实唐人开其先路。

王国维《人间词话·附录》情味深长,在乐天、梦得上。

厉鹗《论词绝句》云:“美人香草本《离骚》俎豆青莲尚未遥。颇爱《花间》断肠句,‘夜船吹笛雨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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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图20)

生查子

唐·牛希济

春山烟欲收,天澹星稀小。

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

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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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小令,亦有迷情醉骨之风韵(图22)

作者牛希济在晚唐五代词人中以“才思敏妙”《十国春秋》、“词笔清俊”“尤善白描”栩庄语著称,是《花间集》十八位词家之一,一生填了大量艳词。这首词清丽脱俗,是牛希济最为后人称道的。

古典诗词中,通过联想,将自然景色与心中情感巧妙地结合起来,形象鲜明地寄兴托远的方法,是比较常见的。比如见桃花而思人面,见春山而思眉黛,见彩云而思佳人,见杨柳而起思念,见秋雨而增离愁等等。其好处在于能巧妙而形象地刻划出人物丰富而细腻的内心世界。

这里,词人借助芳草与罗裙都是绿色的联想,生动地表现了女子临别时的复杂心理和眷恋情绪。眼中的萋萋芳草漫遮古道,情人行将离开自己而跋涉天涯;自己必然会苦苦地思念,又转而想到他对自己的思念,猝而又担心他会不会忘了自己,真是百转柔肠一霎那。芳草与自己身上的绿罗裙颜色相同,女子由这一联想生发开去:天涯处处有芳草,她希望远行人睹芳草而记绿罗裙,虽天涯行遍,爱情永不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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