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家乡,又见油菜收割忙

时间:2019-05-19 15:5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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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们还在留恋陶醉于那遍地金黄的油菜花季的美景时,转眼间,初夏的阳光把田野里的油菜籽染成了一片金黄,仿佛向人们发出了喜人的预告:油菜成熟了,可以收割了!

初夏的家乡,田间地头呈现一派喜人的丰收景观,只见那茂盛的油菜籽株株饱满,成熟诱人。那结满圆鼓菜荚的油菜秆,昂首挺胸,紧密拥扎,自然排列,满秆金黄,那阵容有点神气,有点得意,似乎骄傲地在等待着主人的检阅和剪彩。

在浙西农村,有句古谚云:“盼夏吃油”意为到了立夏,就可以收割油菜,能吃上新鲜的菜籽油了。一个“盼”字,道出了过去农民兄弟那种“等油下锅”的期待心理,还有那种吃上新鲜菜油的喜悦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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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谚是规律,农谚也是经验。对农事季节的把握,老农们就是遵循这个规律的。一些品种早的油菜,立夏前就要收割,而大部分油菜是要立夏过后的三五天才陆续开始收割。即从5月10日开始,江南乡村迎来的第一波农事大忙,便是收割油菜了。

我的家乡浙西,也是传统农业大市,油菜种植面积达10万多亩,有规模大户也有零星农户。此时,正值收割油菜的大忙季节,处处呈现一派紧张繁忙的收割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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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回乡下老家,适逢油菜收割时。初夏的田野,早稻已经泛绿,满眼勃勃生机。而在种植油菜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男女农民,正在埋头收割那片成熟金黄的油菜。

那一丘丘一丛丛油菜,经过一个春天的繁华热闹,如今是“耐得无人观赏后,痴心结籽为农家”

不管在平原的田间,还是在山地山垄田里,结实饱满的油菜籽,有的刚刚割掉,嗮在田地里,一堆堆一叠叠摆放有序,整整齐齐,有的还在太阳底下等待开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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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株菜秆金丝黄,鼓鼓荚子菜籽绽。轻轻一搓满地滚,男女老少收割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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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老农高兴地告诉我,今年是个油菜丰收之年,这样的年成是少见少有的:去冬以来的天气对油菜的生长十分有利,冬无冻害,春无倒寒,花期好,结荚均。一见便知,丰收在望。

尤其春季无大风大雨,阳光充沛,油菜秆不仅转秆好,而且无倒伏,个个菜荚结实又饱满,成熟均匀,通秆透黄。是完美的结果。

更令人称心的是,今年的油菜收割期遇上了好天气。这段时间,蓝天白云晴而无雨,气温飙升,正是晒油菜打油菜的最佳期。再好的油菜,要是没有晴好的天气,都是一种无奈,更是一个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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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农村,长在农村的我,对油菜收割那一幕是记忆犹新十分难忘的,从小就留下深深的印记,至今也挥之不去。收割油菜呀,那是初夏的最累。

记得七十年代,我还在读初中,因家庭人口多负担重,父亲为了防止家里出现“油荒”就把远近所有的自留地里,全都种上了油菜。

到了收割的日子,初夏的太阳已经开始炙热。早晨天刚蒙蒙亮,母亲就会把我早早叫醒,让我到地里帮忙割油菜。那时我还在梦乡里酣睡正香,听到叫声有些不情愿,虽然嘴里应着,可眼皮却很重一下睁不开。

母亲催了多次,我才强打精神,带着睡意去帮忙。而父亲早已下地,割下一大片了,满头也早已干得挥汗如雨,见此我这才猛然觉醒过来,连忙挥动手里的刀把,使劲地割起来。

那时除了困意浓,想懒床,还有个不情愿的原因,就是蚊子多怕被咬。站在田地里,不一会儿功夫,蚊子们便围攻上来,我的手脚上很快就被叮出血,头部甚至眼皮上也不放过,毫不留情地把你咬得既痒又红肿。

一边是太阳的炎热,慢慢的就汗水不断,一边是虫子咬人,浑身发痒,让你无心干活但又不能逃脱。可能这就是小时割油菜给我留下的最深刻最难忘的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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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头几年,大田里舍不得多种油菜,要多种双季稻。只能在房前屋后的山地上,在偏远的山垄田或山边自留地里,自我挖潜,能种则种,应种尽种,种下了全家吃油的计划和期盼。

父亲虽然劳力不是很好,但很勤劳善调排农事,也是种植能手。那时邻里种油菜的空间不多,一般农家能种百来斤的油菜籽,算是不错了。而我父亲总是千方百计,不论远近,尽量种到最大程度。

听到邻居们的称赞,父亲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历经的辛苦早已跑到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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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油菜看似简单,实则也有讲究。这并非刀功问题,而是摆放技巧。

割好的油菜,还要一把把整理好,一堆堆摆整齐,不能乱堆乱摆,这是为揉搓和敲打菜籽作准备的。

一畦畦摆放端正后,还要在田地中央找块平整的土地,为揉打作准备,四周还可以摆放油菜籽,到时会有信手拈来的便捷感。

内行的人都知道,传统的收割油菜不是收割后就要马上打籽的,而是要放在田地里晒上几天的,一般是三四天或四五天,因天而宜。比较理想化的状态是,能下点小雨再晒干,那样的油菜荚才会松脆,不用费力,菜籽就能轻松地脱落而出,而且菜籽的颜色会乌黑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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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收割季,最劳累最辛苦的其实不是割,而是敲打菜籽,我们那儿管叫揉油菜。

那是一门苦活累活,是需要体力和耐劲去对付的。

在所有的农活里,或许唯有揉油菜是要抢晴天赶太阳的。只有晒着炎热的太阳,才能把菜荚里的菜籽一粒粒敲出来。

要是阴天或下雨,是不能揉油菜的。所以,揉油菜的首选,必须是大天晴有太阳。

由于程序多,地分散,需要集中到一块,才会有效率。幸好我们兄弟姐妹齐上阵,人手多,自然就不雇用帮工了。大家一到田里,按照父亲的分工,各自忙碌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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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油菜的场面摆开了,基本的农具是要带齐的:篾萝筐,竹竿子,大竹簟,筛子、扫把、畚斗等,缺一不可。

先是在田中整出一块平地,把竹簟铺开,把一叠叠油菜秆搬到竹簟上面,待堆放到一定数量时,人就用脚不停地踩,同时辅助以双手揉搓,只见一粒粒圆黑的菜籽滚落下来,并响起细微的沙沙声。

约莫踩了半小时后,再用竹竿使劲敲打,并翻身几遍,一直到菜荚里的菜籽全部打尽,才把油菜光秆堆放到边上。打出来的菜籽细圆光滑,一不小心就会溜到地上。所以从簟里畚到箩筐或编织袋里,是要小心细致的。

一遍完成,又接二轮。少则半天多则整天,就这样顶着太阳,来回搬运油菜秆,反复不断弯腰,累得全身汗流浃背。

没带毛巾的,只好用手擦汗,结果满脸花纹,奇痒难受,口干舌燥,腰酸背痛,实在难熬。忽有阵风,连忙伸腰,换气再来,苦也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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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油菜的场面虽不大,但也算是一个颇为壮观的场面。

大家分工合作,互相配合,只见搬的搬,打的打,揉的揉,筛的筛,扫的扫,拉彩布的拉彩布,装袋的装袋…好似一场紧张又繁忙的劳动竞赛!有时连汗水都顾不上擦,就是为了快完工。

过去垫底装菜籽的是竹簟,如今改为彩色篷布了。用起来比以前更轻巧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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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揉过油菜籽的,都知道还有两个最重最累的环节。

一是手筛菜籽。要双手拿筛子,左右上下旋转抖动,双手用力均匀,不急不缓,看以轻松,其实不然。要有暗劲,更要技巧,幅度大了不行,用力大了也不行,会导致菜籽掉出来。

二是肩挑菜籽。这是直接检验劳力的重活。油菜籽细圆密度高,显得特别重秤。大半箩筐一担差不多就超过百斤了。一般农村劳力,都不会盛满箩筐的。尤其是种的较远的油菜,没有机耕路只能肩挑背驮的地方,要把一担担打好的菜籽挑回家,那是很吃力很劳累的。

后来,菜籽改用编织袋装,搬运起来就轻松多了,再后来,田间道路修筑平整,可以用人力车或机动车,运输就更为省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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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会认为,这点农活有那么苦累吗?表面上看,或许没有那么夸张,但大凡干过的人,都是深受疲惫深有感触的。

除了程序重复,容易厌倦外,主要还是赶时间抢晴天的原因。不像干其他农活,可以悠着点,或者可以早出晚归避太阳,而这功夫慢不得,必须抢晴天赶太阳,并且要速战速决,在短时间完工。中途几乎连喘息的时间也不多,这似乎是当地揉油菜的传统习惯。真是菜油香自累中来啊。

记得有一年,收割天是阴天,后又连续几天是雨天,油菜凉在田里就开始发芽了,到了揉油菜的日子,广播预报是晴天,但揉到半途却阴雨,搞得像打仗,结果不仅油菜没揉好,而且人还泡了汤,油菜的损失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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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株菜秆结满荚,粒粒菜籽都是油。菜花过后菜籽黄,

榨得菜油扑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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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运回家的菜籽,还要继续晒干,用谷扇扇净,没有一点杂质了,才能挑到本地或运到镇里的榨油厂去榨油。

记得70年代老家大队办过榨油厂,就在清漾山,厂子大而宽敞,最显眼的是那副木制榨油机了,圆形粗长横在中央,紧箍在粗大木头上的一排铁圈,滴出了黄色的菜油。

当我和父亲把菜籽挑到榨油厂时,里面已摆满了一担担菜耔,正在排队等榨。那里真是油香扑鼻的地方。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菜油味,实在太香,反而受不了那股香味儿。可是没办法,要等到榨好菜油才能离开,香味都把我闻饱了。

一家人围着新鲜的菜油,满是高兴的笑容,家里一年的吃油不用愁了。还有什么辛苦不值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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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粮田已往大户集中,种田农户已在减少,但是农村里种植油菜的传统还没丢,一些农户还是喜欢自种自榨自用菜油的。

父亲年事已高,家里已好些年没种油菜了,但邻里乡亲那些田地里,仍然种着油菜,收获着浓香的喜悦。眼前这幕收割场景,于我是那么的熟悉而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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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是必需品,我们的乡村,我们的田野,我们的农民,对种植油菜是有传统有需求有依赖有感情的。田地里尽管没种水稻和其他农作物,但自用的菜油多少还是要种的。

种植油菜的理念也发生了变化。都说油菜花开,是三月最美的风景。赏花观光游人不断,那叫观光农业,休闲农业,如此说来,种油菜就是种风景了。怪不得,许多地方的政府还鼓励发动农民大种油菜呢。

乡村因油菜花而旺,景点因油菜花而美,种植油菜真是一举两得了。春来花事闹,夏来收割忙,或许这就是我们的乡村后来的一种新的生产生活形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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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早有英明断言,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

油菜收割早在10多年前就已实现了机械化,收割的速度快,质量好,可以减少许多环节。现在种植大户不愁劳力,也不愁耽误时间了。这是农业现代化的喜人进程,也是农耕文明进步的最新成果。

如今的榨油机器设备也比以前先进多了,出油率提高不少,大都在四折以上,而且机榨菜油色清油香,过去那种落后的土榨方式也逐渐被淘汰。

随着机械化程度的提高,农民的辛苦程度就会降低。当然,现代与传统是同存共生的。机械化的普及并不能完全取代传统方式。毕竟在山区乡村还有零星种植的农户,还是需要传统收割方式的。

我想,如果今后零星小面积的油菜收割,也用上小农机具,而不愁劳力紧缺,那么,我曾经历过的那种传统收割油菜工艺,或许会成为一种乡村的记忆,一种永远的念想,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一个农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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