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名叫牡丹——老齐随笔(续篇)

时间:2019-05-19 14:21:18

她的小名叫牡丹——老齐随笔(续篇)(图1)

她的小名叫牡丹

她的小名叫牡丹——老齐随笔(续篇)(图2)

“妈妈,我一个人到学校报上名嘞!”小儿子跑到供销社,高兴地对她说。

“哎呀!儿子真有本事,开学都这么多天了,妈妈生怕现在才报名,迟了,学校不收你了呢!”她惊喜地夸着小儿子。

原来,一个星期前,学校就开学了。

小儿子也到上小学的岁数了,商量好,把他带到阮桥去上学。公社机关有好几位的孩子在阮桥上学,这样,一来他们可以相互陪着,二来我也可以为她分担一点劳累。

开学报名那天,我带着儿子离家来阮桥。

她为儿子买了新书包和文具,穿上新衣服,一直送到了去阮桥的圩埂上,对儿子左叮咛,右嘱咐。

儿子一路走,一路望着脚上穿的那双自己特别喜欢的新白力士鞋,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地,说是鞋子不跟脚。

我心里明白,这是孩子不舍得离开妈妈,不想去阮桥上学,向她使着眼色说:不要送了,回去吧!大羚小羚还在等着你呢!

我连哄带压着带儿子来到阮桥小学,报名上一年级。

学校设施简陋。

老师告诉我,学生的课桌凳要自己带。

我从公社里借了一张小条桌和一只小方凳,送到学校教室里。

我带着儿子来到公社办公室,接通晏塘供销社的电话,请人喊来她接电话。

电话里,儿子在这头哭着,她在那头哭着。

第二天,儿子开始了在阮桥小学一年级的读书学习。

同学们,儿子一个也不认识。

老师和同学们的讲话,都是圩区口音,儿子也难以听懂。

上了一星期的课。

到了星期日,儿子要我带他回家。

这一回家,儿子就不愿意再去阮桥上学了。

她说,自己是辛苦命,反正是指望不到我这个人。

她想,两个儿子都在晏塘小学上学也好,兄弟俩上学一阵去,放学一阵回来,回家在一起做作业,互相陪着,省得她一心挂两头。

一九八〇年十一月,我受命主政阮桥公社的工作,回家的时间更少了。

日复一日,她忙着上班,忙着两个儿子上学的事,忙着两个女儿的抚育,忙着一家子的吃喝拉撒…

供销社扩张了,让她到新的小百货门市部上班,还为她安排了两间住房,一间紧连着门市部,一间紧挨着职工歺厅。

她带着孩子们在供销社里住下来,感到方便多了。

她让两个儿子住在门市部边的房间,自己带着两个女儿住在职工歺厅边的房间。

她以供销社为家了。

这天,我从阮桥供销社买台家用缝纫机送回家来,她高兴得不得了。她还在娘家就学了点缝纫技能,这下好了,有了缝纫机,什么旧衣旧被,修修改改,缝缝补补,省事多了。双胞胎女儿的小衣服,都由她来做了。

后来,我又买台收音机送回家来,孩子们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就喜欢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小喇叭节目,这下好了,两个放学回来,做完作业,可以带着两个妹妹听收音机,免得担心他们到处瞎跑了。

六·一儿童节,晏塘小学举行庆祝活动,儿子化了妆,参加文艺节目表演,要家长去看。她要上班不得去,让奶奶去看了,奶奶说孙子化妆了真漂亮,表演得真好看。

供销社的院子宽敞,她在住房围墙边上码了一个鸡寨,捉来几只鸡,检点野食喂养,生蛋给孩子们吃。

一个炎热的夏夜,刚会走路的双胞胎姐妹,感到好奇,把鸡寨门关住了,到第二天早上打开鸡寨,几只鸡在鸡寨里全焖死了。她和孩子们懊恼了好一阵子。

大儿子为这窝鸡,伤心了好几天,还写了一篇日记,获得老师的好评。

她的小名叫牡丹——老齐随笔(续篇)(图3)

她坐在柜台里边的桌子上埋头理账。

忽然,听见柜台外面有人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她还以为是熟悉的顾客。

她慢慢抬起头来,侧脸望去,心里咯噔一下:嗯?…

只见一位约模五十开外的女人站在柜台外边,梳着巴巴髻头,面色苍白,两眼羞怯,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是你呀!她第一眼看见那女人一双大大的眼睛,心里就知道是哪个了,快跟我到房间里去!

女人慌忙拿起放在地上的鸡和鸡蛋,跟着她来到她的房间。

我姆妈在家,这要是不让我姆妈晓得就不得了!她说道,走,我带你一起去我姆妈家吧!

我就想看看你,看看你的孩子,知道你养了双胞胎女儿。女人面带难色,想了一会儿,说:好吧!不能带你为难,我跟你去见你姆妈。

她们捉起鸡,来到了她的母亲家。

姆妈,有人来看你了!

她让女人在后门外等着,自己先进家去一五一十如实告知母亲。

她的母亲感到太突然了,拉下脸来。

怎么能让她的生母找上门来认自己的女儿呢?

不见!

她端起一把小椅子,送到后门外,让站在门外的女人坐下。

屋内,她的养母泪流满面。

屋外,她的生母泪水暗流。

她,强忍泪水,急得在屋内屋外团团转。

三十年前。

她的生父务农为本,耕良田数亩,育山林一爿,过着勤劳殷实的日子。

生父前妻早亡,育有一子。

生父继娶生母,生母一来生父家就成了继母。

不久,她出生了。

生母既当继子的母亲,又当自己女儿的母亲,倍受婆婆和丈夫的怨气。

婆婆重男轻女。

丈夫严重夫权。

时逢国家大张旗鼓贯彻实施第一部《婚姻法》生父与生母离婚了。

她,成了一个没有孩子。

一天,有位乡、妇联下乡工作路过这家门口,只见一小女孩衣衫不整坐在门坎边,摆弄着两只像是乌龟爪子的小手,满面污垢的脸上,露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期盼的眼光里透出好奇的神色,一副让人看着好爱怜的样子。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呀?乡妇联问。

屋内,小女孩的奶奶听见问话,急忙跑出来应声道:是我的孙女儿,小名叫牡丹

同阵的村妇联告诉乡妇联,小女孩的父母离婚了,丢下小女孩,由奶奶带着,怪可怜的!

乡妇联心里一阵酸楚。

几年前,乡妇联生育一女婴,不幸夭折,多么不舍得呀!

乡妇联回到家里,好像小牡丹那双期盼的大眼晴一直在盯着自己。

乡妇联和担任木业合作社主任的丈夫商定,抱养小牡丹作女儿。

村妇联受托来与小牡丹的父亲和奶奶商量,一拍即合。

原来,奶奶巴不得小牡丹有人抱养。

不用看什么日子,不需要什么衣物,小牡丹就这么让抱养了。

小牡丹来到了晏塘街上,成了乡妇联和木业社主任的女儿。

生父成了她的姨父。

姨父又继娶了姨娘。

后来,姨父和姨娘又生育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生母又成了有两个女儿人家的继母,和那家男人生育了二个儿子、两个女儿。

三十年过去了。

她从为人女,到为,为人媳,为人母,深知做女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是姆妈和大大把她从小养大,供她念书,给她成家,养育之恩一生一世难以报答。

是坐在面前的女人,给了她生命,迫于无奈地离开了她,内心的愧疚和痛苦可想而知。今天见到了,她反倒顿生恻隐之心,同情起这位苦命的姨娘来。

天色已晚,她留姨娘住下。

她的小名叫牡丹——老齐随笔(续篇)(图4)

一九八一年暑期,我的妹妹由卫校毕业了,被分配到皖中医院工作。

妹妹说,只知道皖中医院在舒城晓天,是小三线单位,归省国防工办管。

父母不放心,母亲要我能不能找找人,分到本地来。

妹妹说,分配介绍信都拿到手了,服从需要吧!

我翻着地图册,仔细查看舒城晓天在什么地方。

舒城,过去出差到合肥,经常路过那里。晓天,还是第一次知道有小三线在那里。心里想,是不是像贵池山区的上海小三线那样呢?皖中医院就是类似上海小三线的长江医院吧?

我一边查看,一边讲给父母听。

父亲说,就是路远些,到小三线工作,应该不差。

乘着在贵池参加县委扩大会议,我抽空去县人武部,拜访请教那位曾在晏塘支农时住在我家的老科长。

老科长告诉我,舒城晓天那边为大别山区的小三线属南京军区的,主要是造枪械的,皖中医院是为小三线军工企业配套服务的。妹妹分到那里去工作是好事,虽然离家远些,但待遇不差。老科长有老战友在那里担任领导工作,当即写了封信让我带上,请老战友给予关照。

妹妹一直称她为姐姐。

妹妹是母亲在父亲五十岁那年生育的,比她和我小十三岁。

妹妹是父母的小幺儿,出生时取了个带

满的名字。时作兴改名字,上学时取了个新的名字,就是现在的名字。不过,家里人和家门口的熟人都习惯叫妹妹的小名。

妹妹上小学时,还做过我的学生。

妹妹初中毕业考上了卫校。那时,中考先录取中专,再录取普高。考上了中专,就等于跳出了农门毕业后分配工作,吃国家饭,拿工资,令人羡慕。

她对父母说,这是妹妹第一次出远门,到离家千里的地方去工作,要一起送妹妹去。

父母格外高兴,说这下放心多了。

她向供销社请好假。

两个儿子正在放暑假,她让奶奶照管好,嘱咐他俩不要乱跑,不许在公路上玩耍,不许玩水。

双胞胎女儿跟她来到贵池木器厂,交给外公外婆带着。

我在贵池开会快结束时,预购好三个人去舒城的汽车票。贵池前往舒城的客运汽车,一天只有一班,是贵池至合肥的班车路过舒城的。

我安排好工作,请好假。

八月十六日一大早,带着妹妹,来到池州汽车站,一起乘坐贵池到合肥的班车前往舒城而去。

汽车途经涓桥、殷汇、牛头山,由大上轮渡过江,中午时分在茶树岭吃午饭,到达舒城汽车站已经快下午四点钟了。

我去售票处询问购买舒城到晓天的车票,当天没有班次了。得知每天只有上午一班车到晓天,立即购买了次日的车票。

我们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舘住下。

虽然立秋已过,但还是三伏天,又是连日的大太阳,天气热得很。

她和妹妹都是第一次坐长途汽车,感到很疲惫。在车上,我发觉她还有点像晕车的样子。

晚饭都不大想吃了,我劝她们少吃点也要吃,多喝点西红柿鸡蛋汤。

第二天上午,我们乘坐舒城至晓天的班车来到了晓天镇。

晓天位于舒城县西南大别山深处,离县城大约70公里,群山环抱,山青水秀,风光优美。晓天与潜山、岳西、霍山、六安相毗邻,105国道、317省道穿境而过,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捷。

几经问路,我们找到皖中医院。

妹妹顺利办好报到事项。

经了解,皖中医院系省立医院为支持小三线建设组建的二级医院,承担周边十几个小三线厂职工家属的医疗任务,也为地方老百姓提供医疗服务,规模和技术力量超过当时的舒城医院。

妹妹心里踏实了。

她和我心里有底了。

帮妹妹安顿好衣被物件,按照医院的安排先临时住下。

我对妹妹说,既来之,则安之,先安身,再安心。

她陪着妹妹来到街上,购置生活用品。

我跟着她们,欣赏古镇街景,观察风土人情。

突然,我对晓天这个地名产生了兴趣和遐想。

晓天,相传有三百多年历史,依山傍水,如诗如画,真乃美若拂晓天色

人们漫步晓天河畔,仿佛进入“躡石攀萝路不迷,晓天风好浪花低”唐·牛丛诗句的意境。

暮色苍茫,夜幕降临。

远近高低的灯光,在夜雾中忽明忽暗。隐约朦胧的月色,在飘忽中时现时没。正值农历七月十八,月望,倘若没有山雾,定是身临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唐·陈子昂诗句的佳境了。

妹妹,你有幸来晓天工作,如入仙界呀!

不是吗?晓天以远的金寨,就有大别山第二高峰天堂寨了。六年前,我参加贵池县赴湖北参观团考察林业生产,到过罗田的天堂寨林场。

在晓天的皖中医院临时宿舍里住了一夜,成了天仙配

姐姐辛苦你们了,请父母和家人放心!妹妹说。

多给家里写信!她对妹妹说。

一大早,我们告别妹妹,搭乘皖中医院的便车,离开了晓天直达合肥。

她是第一次来合肥,我买好次日回贵池的车票,陪她在四牌楼、三孝口转了转。她说累,也不喜欢玩,又不买什么东西。

到晚上,我想在长江路省政府对面的招待所住一晚,那里是来合肥出差经常住的。她说,不了,大热天,明天一早就要赶车回贵池,花一天的旅舘费只歇几个小时不划算,就在车站大厅里坐坐靠靠算了!

我心领神会。

汽车站候车厅里,旅客横七竖八地躺的躺坐的坐着,有的手摇着扇子,有的巴掌拍打着蚊虫…

我找到一张长木条椅子,和她轮流躺着过了这一夜。

她说,这事回去不要跟人讲噢!要是人家知道了,那会笑话你的,堂堂一方土地,当家两万之众,连带老婆住个饭店的钱都不舍得开销,真是丑死人了!

她的小名叫牡丹——老齐随笔(续篇)(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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