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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四篇(图文原创)

日期:2020-02-13 18:25:17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阅读人数:70
我带你们回家公元1771年1月5日清晨,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手里的马鞭稳稳地指着天际的曙光,回头大声吼道:“走!我带你们回家”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近二十万族人。牛羊,马匹,骆驼,装着草料和帐篷的大车,

回家四篇(图文原创)(图1)

我带你们回家

公元1771年1月5日清晨,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手里的马鞭稳稳地指着天际的曙光,回头大声吼道:“走!我带你们回家”

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近二十万族人。

牛羊,马匹,骆驼,装着草料和帐篷的大车,老人,孩子和妇女以及乖乖跟着的狗。

这里是里海之滨,伏尔加河下游。年轻人名叫渥巴锡,十年前,从他父亲逝去那一刻开始,他就是这片土地上,包括这条河的两岸,所有土尔扈特人的王。

他的祖上的祖上,据说差点就攻下一座名字叫做北京的都城。要不是那个名叫于谦的老官员宁死不降,那座城的墙也实在太高,他们肯定已经攻下来了。而在之前,就已经在那个叫土木堡的地方,活捉了这个国家的皇帝。

没有射出最后一枝箭或战至最后一个人。墙既不可摧,事已不可为,那就退呗。马背上的民族,腿长在马肚子上,来去如风。没有追兵,没有风声鹤唳,却是一退两。从大明朝的京城一直退到世代游牧的贝加尔湖畔,再退到里海之滨,伏尔加河的下游。

说凡是水草丰美的地方,人们就可以随时停下来安居乐业。土尔扈特人是一个勤劳的民族。在最初的一百来年,这片土地是天堂,这条河流淌的是蜂蜜和美酒。这里,已经变成故乡。遥远的贝加尔湖,更遥远的北京城,更更久远的天可汗的亲卫队,已经淡成了某个依稀的梦。

蜂蜜和美酒当然也会引来野狼和黑熊。

土尔扈特人太少,相对于整个俄国来说,他们地也太窄。是小蚂蚁和大象的差距。打不过那黑熊般的的女沙皇的军队,他们选择了妥协。出钱,出粮,出军队,帮女皇打一切她想打的人。部落里的骑手一队队地走向远方和周围,死去。马驹和羊羔一直在出生,女人们拼命地做工和生孩子。可部落里的土尔扈特人却越来越少。

征粮,征兵,宣传的人却越来越多。这些外来人已经越来越没耐心等到竹笋长成竹子,甚至不愿等到青苗变黄。而土尔扈特部落一直信仰的只是藏传佛教。更改信仰就意味着否定部落的王和否定自己的祖先。

吃不饱穿不暖可以忍一忍,灵魂没有了依赖,没法忍。

不愿坐以待毙。向西是大海,那就向东,沿来时的路。

有时最简单粗暴直接就是最好的道理。既然已经无处可退,那就把目标定在最奢侈的地方。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自然就没什么值得担心。不求你不靠你也就无须再怕你和宠着你,现在,我说了算。

“向东,我带你们回家!”

渥巴锡给谁的感觉都是随时随地信心满满。哪敢让人察觉自己的担心。就河对岸,近十万族人还在等待和他一起东归。

只是,来不及了。

已不可避免地走漏,敌方即使来不及赶到这里围剿,也完全能在迢迢的已方归途设置重兵。现在,都在争分夺秒。现在花一天等对面的一万族人过河,往后可能要花十万或二十万条性命才有可能突围。而最真实的情况,是对面已经接敌,正在用谈判作为借口,帮这边拖延着。

天寒地冻。牛羊呼出的热气离开鼻孔不到一巴掌的距离就会消失在冰冷的风中。比这一切更冷的,是一串串数字:近万骑土尔扈特勇士只阻挡了哥萨克骑兵五天,就全部化成野草和灌木丛的养份。河对岸十万余同胞,也拖延不了几天,必然是选择继续顺从女皇以保全族人。向东,无数的俄国人正疯狂地赶向每个伏击点。如果不能在被合围之前快速穿过奥琴峡谷,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将是白费。

奥琴峡谷像一张巨大的狼嘴就等在那里。一万一千哥萨克骑兵如锋利的狼牙闪着寒光择人而噬。

黄昏,残阳如血。

已经是第六次冲锋,谷口太窄,每次攻击都由五百骑分成三个梯队。毫无例外,都战至最后一人。哥萨克人把这些冲来的土尔扈特骑兵一一斩杀,三座人头筑成的京观近一丈高。鲜血在地面慢慢流着,很快就会凝固,冻硬成暗红色的冰。他们最希望对方就这样做,天亮之后,最迟明天天黑之前,还会有五万哥萨克人赶来。

八千头牛的尾巴被绑上浸着黑火油的碎毡或破帐片,部落里所有的老人无论男女,一起驱赶着牛群冲向奥琴峡谷口的哥萨克人。只是,相对于战马,牛群的速度实在太慢,也不像马群那么容易控制方向。只有不到一半的牛冲对了方向,还有一半到处乱窜。当它们尾巴上的火终于燃起,哥萨克人笑出了眼泪—有些牛居然冲了回去,虽说没冲进土尔扈特人的队伍就被一一射倒,但也太搞笑了。牛群实在太慢,哥萨克人从容让开一个口子,再合拢,于是这些火牛和老人径直冲进了峡谷,如石沉大海。

是两万峰骆驼冲了过去,直接冲进了峡谷,没有阻拦。比之前的火牛还顺利。夜色已浓,骆驼背上没有几个人,也没有武器。

现在,哥萨克人对面的敌手,已经没有了阵战时最大的冲撞力。于是,他们聚集起来,面对缓缓压上的土尔扈特人近十万骑兵。一点都不怕是假的,但这地势不利于大规模骑兵冲锋。所以,哥萨克人有信心坚守到援军到来。也许,不用等到天亮,这些土尔扈特人就会原路退回伏尔加河,等待着女皇严厉的惩罚。

土尔扈特人步伐很慢。悲愤和绝决写满了每张脸庞。半空的夜风鬼哭狼嚎地忽远忽近。一步步走近,越近,骑兵越没有冲击提速的可能。

“全部退进山口!他们要肉搏!咱们人少,峡谷会帮助我们!”

这是哥萨克人既定的战术,不然,凭什么以一万来人,敢阻挡对方二十来万人马。他们只需退入峡谷,就可以利用拐角处狠狠撕碎来进攻的任何人。

看着对方快速往峡谷退去,如一条巨大的毒蛇缩回了洞口。土尔扈特人没有加快推进的速度趁乱攻击。这令殿后的哥萨克人很是疑惑,停了下来。

土尔扈特人继续慢慢向前推进,直到那三座京观,停下来,之后,分散开,围着整个山口,慢慢逼近。所有的人和都一起把山口围了一层又一层。仿佛一群饿了好多天的锦鲤,而山口会涌出食物。骑兵都没张弓搭箭,而是手端近两丈长的直枪,女人和孩子们努力圈着牛羊在外围的外围。哥萨克人看着他们,实在是莫名其妙。摇着头全部退回了峡谷。

当最后一名哥萨克人拐进山谷,半空中的冷风正好呜呜咽咽地绕了过来。土尔扈特人用最快的速度在谷口竖起了上万支长枪。是挖沟,埋拒马,堆沙袋,很快,六道近丈高的沙墙把谷口封得严严实实,长枪从沙袋间斜向上,似乎专门为了防止哥萨克人从峡谷里冲杀出来。这不合情理。哥萨克人只需拖到第二天,大队的援兵就会让这些土尔扈特人走投无路,怎么可能主动出击。而峡谷里,最窄处不到五丈。摆不开人马,来再多是几骑几骑地轮番对砍。守方不出击,攻方就只能哭。

渥巴锡一直静静在等。

从火牛出击,火牛消失;骆驼出击,骆驼消失。再到全员出击,对方全部进入峡谷。他几乎都没说话,一切都按预定了,自有身边的人替他传令。

现在,只需要等。或者,只等着听天,由命。

风中传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当最后一袋沙子被努力堆上沙墙,最后一杆长枪初稳稳竖在墙里,峡谷方向似乎有些许嘶吼声逆着风传来。

渥巴锡面无表情,直到从峡谷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听得出是人喊马嘶,连绵不绝。他才长长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没有叫加高沙墙,没有喊戒备,也没有说前进或后退。从峡谷里开始传出声音,他就知道大局已定。也许,是从踏上归途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听这声音。

但紧张的情绪依然在他周围的人群中凝结不散。他只好双手合十,转过身对着他的子民说:万能的佛主已派下救兵,正在消灭峡谷里的哥萨克人。我们只需再等一顿饭的时间,就可以平安穿过这里。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一匹黑色的骆驼从峡谷里歪歪斜斜地冲了出来。又是一匹,五匹…骆驼身上都带着伤,有些冲出脆直接撞在了沙墙上。倒下。它们没有战速度,也没有提缰起跃,所以,还够不上长枪的高度。身上沾满着血水,火光照映下,全都是暗黑色,近处的人们难以避免地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人群开始有点骚动起来。

终于有土尔扈特人骑着骆驼从谷口冲了出来。大声喊着,哥萨克人完了。倒下,再又一名土尔扈特人骑着骆驼冲了出来,哭喊着:我们胜利了!

他没有倒下,身上也没插着箭或断刀,手脚全都在。就是一只眼睛没了眼珠。他一直冲到渥巴锡的前方沙墙下,大喊了一声:没有活的了。我们赢了!重重摔倒在沙坑里。

果然没有了活物。无论是战马,火牛,骆驼,哥萨克人,以及之前冲过去的骑着牛或骆驼的土尔扈特人。全都倒在峡谷里。受到的刀箭伤不多,大都是被重物踩踏而筋断骨折,再遭反复踩踏而亡。上万峰骆驼在这峡谷里肆虐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最后一个哥萨克人几乎被踩成了肉泥,剩余的骆驼返回谷外的土尔扈特主人那里,峡谷才安静下来。

天亮的时候,渥巴锡到了峡谷另一头的最窄处。这里依然被封堵着。被那些骑着火牛冲进来的老年人手拉手身叠身,再加上大量的牛尸,活活堵死了哥萨克人唯一的活路。

后面冲进来的骆驼肚子下藏了五百名真正的勇士。他们只做一件事,就是等哥萨克人退入峡谷,一半的人就杀了骆驼,把这一头也封死,另一半人带着剩余的骆驼只管在在峡谷里来回碾踏,直到自己也被撞下来踩死或被绝望的哥萨克人砍死…

第二天黄昏,并没有人来到这个安静的峡谷。第三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迎来了大队的哥萨克骑兵。峡谷里所有牛马驼羊的尸体都只剩下了略微泛红的骨架,肉都变成了干粮,被东归的土尔扈特人带着,回家的路上,这是最好的干粮。

回家四篇(图文原创)(图2)

她那回不去的家

三十年前,她十七岁。

她决定逃离这个家。逃离那个成天拉着她爸妈打牌的死胖子,逃离决定把她嫁出去抵债的亲爹。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

大概是她十来岁时,家务一下就变成她一个人包圆了。挑水扫地烧饭喂猪打猪草…农忙时一样还要去地里帮着锄草背苞谷,重点是,她在学校里的成绩比她哥的好。

她能忍,即使同时从地里回来,她哥和她爸把锄头一扔,就可以自然而然地等着她去打水过来给他们洗脸洗手,坐着看她烧菜烧饭。反正,周围的人家,也都差不多是这样的。男人不进厨房,不洗衣裳。只是妈死得太早,这担子也就过早地落在她肩上。

她死得更早,才将将十八岁。那天下午的的秋阳血红,特别热,他从地里回来没往家里走,拐弯去了河边,跳下去就没上来。岸边石板上只留下沾泥的大裤衩,背心和解放鞋。全寨子的人几乎都认定是遇到了水鬼,就一个外地来的老师说是下水前,应该先用河水拍几下手和脚的关节和肌肉。

她爸一下就从心理到身体都垮得一塌糊涂。成天醉了就是哭,家里的粮食,年猪,十几只鸡,全都换成了白酒喝进他的嘴里,又变成眼泪和鼻涕流出来。

过年的前一天她拿到了帮镇上打沙场搬石头挣来的两百元,准备开学继续读。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刚死了老婆的董胖子,会突然来和她爸认上了亲戚,还拉着他去吃酒,借钱给他并教他打牌。就是她爸大年初三回来她,书不用读了,准备嫁人,嫁董胖子。彩礼已经收了,并且已经全输给董胖子了,还倒欠了不少。

所以,她得逃。逃得尽量远,尽量久,绝不能让熟人找到。

她明明记得自己悄悄出门时她爸还在床头醉话不断,却在县城车站差点点就被董胖子带的人发现。幸好。她没带行李,几乎是空着手。就一个塑料袋装了几个馒头。据说在火车上要两三天,应该能撑得住。

二十年前,她二十七岁。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还是没忍住,决定一个人回去看一下。留下孩子,让丈夫和婆婆都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只是去看看而已。

没什么好躲的,脆脆地走进寨子。客客气气地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很快就到了自家门前的菜园边。只有菜园了,房子已经不在,菜地边就像从来就没有过房子。秋日的太阳血红,像她落水的那天一样。在她走后不到一个月,夜里醉倒在菜园边的泥路上,天亮被人发现,已经僵硬了。就葬在她和坟堆边。

她知道那片小刺林,就在她家自留地边上。秋天会长一些红籽,味道很酸,能吃。刺林里还有一种牵藤的野花,春天开时,香味特别浓,比城里的茉莉花还香,五个花瓣,纯白色的。

三座坟堆几无区别,全是土堆,长满了草。没有石块圈着,没有树,也没有墓碑,挨得很紧。

她没有下跪,也没有准备香蜡纸烛。只是在最新埋的那座坟前蹲了下去,感觉傍晚的山风很凉…

十年前,她三十七岁。

她很忙,匆匆来了一趟,没和什么人打招呼。也没从寨子里穿过,直接去了小刺林。这次她背了一个大包,里面全是香烛和纸钱。

她一个人静静叩头,一一跪拜。紧抿着唇,远远看着她家菜地,不说话。即使有人告诉她,那个董胖子刚死于心脏病,她也仅仅是略微点头致意。

秋天的山间夜里风凉,她打着手电从正在开挖的路上走过,鞋底的碎石呜呜咽咽,仿若有游魂在哭。

一年前,她四十七岁。

她带来了不少的人,好几辆卡车,下车就直奔小刺林。一天的时间就把三座坟堆包成了青石,还立了碑。鞭炮差不多放了一整夜,烟花在好几里开外都看得见。寨子里的人们都听到了她在那跪着哭了大半晚。没有人去劝她,也没有人对她说长道短。有些知道她的人已经死去,有些人甚至没听说过寨子里曾有她这一家人。

这次,她不用赶时间连夜离开。两个女儿都已成家,都在她自己的公司上班,即将独挡一面。她也差不多可以准备退休,让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自己。会有好多以前想做的事终于可以去做,跳舞,旅游,拍照,逛街…再不用担心焦虑,也无须调闹钟或打卡。该吃吃该玩玩,只须天黑前玩累就回家。

她现在的家有结实的墙壁和屋顶,有干净结实的家具。冬天有温暖的火炉,夏天有凉爽的风。有足够多的笑声和吃不完的食物。这个家是她帮着一手一脚打拼出来,一心一意地维护着的,所以,这个家她说了至少可以算一半。家里可能没那么讲道理,但爱心和诚意一直满满,不会有故意欺瞒和心寒。

是的,回家。只要心中真的有这么一个家,无论跋山涉水,家也可以如影随行。凡是可以让自已真正安心的地方,就是家。别的,最多算是一种牵挂。甚至,经过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时间,哪怕是衣胞之地,也会慢慢变成偶尔轻描淡写的几句闲话。

扶着车门,她再次看了一眼菜园和小刺林的方向。她知道,这一生,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她不会为此而心有不安,一些地方回不去了,未必就是不幸。

这个深秋的早上,她在晨风中黑裙翩翩。站在故乡的菜园边,想着万水千山外的那一份充实,嘴角上翘。

回家四篇(图文原创)(图3)

回得去的才是家

每次回家,如果不急着赶时间,我都喜欢坐着火车。沿途的风景和车厢里的人声总能给我一种别样的感受。作为一名厂工,成天面对的都是冬冷夏热的机器和千篇一律的作息,都快担心把自己活成流水线的一个零件了。

还不是年底,车站的人没有明显变多。看来大家都希望再坚持一下—多挣点钱,就当这个月只是为自己回家后抽稍微好点的烟。大半年都这样过了,何况这一个多点月。

窗外的风景依次掠过,和一年前几无区别。在湖南和贵州交界处,那个风景比较优美的河湾,百十户人家,倚山傍水,沿河边是平坦的田地。河只有几十米宽,这边就是一条有着木楼的街和铁路。我一直记得这处风景,甚至又看到了那只几乎没变过位置的渡船。虽然我脸上的诧异不过几秒,坐对面的一对小夫妻还是找到了继续和我搭话的理由。毕竟,都在车上快一整天了,我没主动说过几句话。我只好同样回问了他们明年还来不来,答案不出所料地肯定。也是,如果不来,能去何处?

我想起了出租房的邻居小夫妻,孩子刚两岁,留在家里给老人带着。年初就早早进厂省吃俭用,夏天淡季时,还弄了一辆小推车摆夜市。没想到淡季一直淡到了现在。地摊上的小百货价格质量都争不过网上购物。偏又听说摆摊是先亏后赚,人熟好做生意啥的,把白天上班的工资也投进了这个小推车,于是这一年几乎白忙。我们偶尔会闲聊几句,前天聊到我准备回家时,两个都红了眼,想小孩想得厉害—可当初摆摊和追加投资都是女的提议,男的没反对,并且一直很卖力。所以,只能在对方面前,拼命地责怪自己。

下车依旧山寒水瘦。扑面的风隐约染着腊梅的药香。一些工地去年到现在仍未结束,远处的挖机如老人清晨咂旱烟时的咳嗽。有些人家的烟筒表明昨夜的火炉熄了,学校还没放假。清晨六点,我回到了这个梦绕魂牵的小城。

继续转车,中午饭前推开了老屋的门。谢天谢地,爸妈没把我当客。吃过饭我掏出香烟刚准备一人递一只,就被小弟偷袭抢走。老妈习惯地抬起手,却没想好打哪一个。两个侄子更是捂嘴直乐—都知道长年在外的我回到家就没个正形。

小弟劝我别出门了,在家里和他一起跑运输,顺便也照顾爸妈。他也在城里买了房子,可老人家就是习惯了这里,说哪屋都不如这木楼舒服,这辈子就喜欢住在这里。

这话我懂。就像我每次重回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下了火车听到的都是普通话或难懂至极的当地方言,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仿佛那也是我的家,纵使,那个家,没有牵挂。

晚饭后又有几个亲戚过来坐了一会,互递几支烟,几句问候以及家常,很快就到了九点。老爸催我去休息,说路上肯定没睡好。我指了指头顶,说近来有点失眠,听说老木床能治这个。老妈笑骂一句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皮。乐滋滋地去翻找浆洗好的床单被套。

继续和老爸东一句西一句地看着电视聊着《康熙王朝》炉火温暖,他终于开始不知不觉地打盹。七十好几的老人了,再怎么开心,精气神终不比当年。我只好说明早要早点起来,馋老妈煮的鸡蛋面条好久了。

躺在老旧的大木床上,棉质的被套和床单晒足了阳光,满满都是夏天的味道。这其实治不了失眠,脑袋里开始飘过许多片段。一个部落东归,清朝开始的几个皇帝对百姓比明朝末期的那两个明显更好,年底挤火车时滔滔不绝的人群,以及年初返城的务工大军…

醒来时七点不到,头顶那片玻璃瓦淡淡发白,天还没亮。我确定昨夜没有做梦,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本地新闻有好几条是关于门前这条小河的,漂流公司正在。高速公路让这里到县城只要不到半小时,外地来这里务工的人们已准备返乡…

早餐的面条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姐夫开玩笑地说老妈这厨艺可以开面馆,生意保证好。他也是的,早在这边安家落户,还说过几天就去把那边的爸妈接到贵州来来,应该能习惯这边的生活,最好是一直在这里养老。全家都表示非常欢迎,就我加了句估计那两位老人家不太可能答应。最后是商定先说接过来,过完年,想回去了,就送回去。反正现在路上方便,以前转车赶路要两三天,现在一天就能一趟来回。

这里是我的故乡,一个普通的黔西北山区的村庄。前几年还是一个交通死角,进出的路就这么一条。现在已经成了一片的热土,也成了一些人年底的他乡,年后的第二故乡。村口高大的柳树还在,不断有人从远方赶来,回来;或向远方赶去,回去。

回家四篇(图文原创)(图4)

我等你,回家

江南的冬天,山寒水瘦一般指下雨的情景。阳光下的池塘里,荷花虽然枯萎如寒门秀士,睡莲却依然盛开。甚至偶尔还有蜻蜓和蝴蝶的踪迹留连于花间。

而在遥远的北方,大雪早已铺天盖地。只要有可能不用出门,就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去听脚步踩在积雪或冰渣上的声音。据说,重阳之后,一夜朔风就能把目光冻成冰柱。于是,大家都喜欢猫在温暖的屋子里,喝着酒,听炉中木炭轻裂,听风过树林,听雪落窗台,听有人由远及近,敲门的声音。

究竟是怎么样的跋山涉水,才会在这样的寒夜亦不曾停歇;要怎么样的颠沛流离,才会在这样的风雪中继续前行,还是,这门里,有那份梦绕魂牵的旧时光…抑或希望?

那么,是怎么样的告别,才会有这样的重逢,折磨和惊喜,以及欣慰?我不知道。我在南方的艳阳里不曾大雪纷飞,也不曾在北方的寒夜温暖如春。但我懂得无论是曾经多么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最后终必化为一种若无其事的从容。

雕梁画栋的离亭上,一直不断有人刻划着远去或迟归的梦。当纵马长歌的少年老于江湖,经年的豪情淡淡溶为白茶清欢,塞外风雪和江南烟雨,本就是为同一个人写的字。无论亘古的季节能否容下决堤的忧伤,门开之后,把向你借来的笔还给你,转身,雪尽马蹄轻。

总觉得应该换一种方式和你相遇,或者,换一场雪。你说这一生一世就这一辈子,我可以有为你祝福的勇气。那么,至少请指明一个方向,无论是去远方山高水长,还是回过往青瓦白墙。

突然无比怀念那棵高高的梧桐树,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中轻轻旋转,仿佛长裙的仙子曼舞在温柔的风中。孤独而高贵的身影,就这样定格流年…

门外的夜色很深,夜很静。雪地上的脚步声从白山黑水传到了山温水软的江南。我微笑着打开窗,双子座的流星雨正好往北。扬着手,我给它们添上一缕温暖的风。

此刻门前月光如水,你种在阳台的那一盆五叶梅长得葱茏茂盛,仿佛正好有人站着,准备敲门,从与你握别那一刻起,就一直停在那里。

回家四篇(图文原创)(图5)

回家四篇(图文原创)(图6)

回家四篇(图文原创)(图7)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峡谷

峡谷是深度大于宽度谷坡陡峻的谷地。V形谷的一种。一般发育在构造运动抬升和谷坡由坚硬岩石组成的地段。峡谷乃指由峭壁所围住的山谷,一般由河流长时间侵蚀而形成。许多人在印象中一直认为地球上最大的峡谷是位于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大峡谷,不过1994年被证实中国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才是世界第一的大峡谷,其长度为504.9公里,平均深度达5000多米;太阳系里最大的峡谷是位于火星赤道上的水手号峡谷(VallesMarine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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