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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的喜爱之情,放排少年

日期:2020-01-14 23:30:27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阅读人数:585
一县城往西南方向一百余里,是这个县城周遭最大的一个山区,是有名的九嶷山的余脉,其气势仍然不输主峰。山区自然是林木为主,山民靠山吃山,种植和砍伐林木便是谋生的主要手段。除了数量较少的少数民族隐居大山深处

明显的喜爱之情,放排少年(图1)

明显的喜爱之情,放排少年(图2)

县城往西南方向一百余里,是这个县城周遭最大的一个山区,是有名的九嶷山的余脉,其气势仍然不输主峰。

山区自然是林木为主,山民靠山吃山,种植和砍伐林木便是谋生的主要手段。除了数量较少的少数民族隐居大山深处,大都逐水而居。人们常说,高山有好水,除了起风时如海浪般惊心动魄的林涛声,阳光明媚时的清脆鸟鸣,持之以恒的就是四处响彻的溪水潺潺,和轰隆隆的瀑布声,于是便有许多的小溪,宛延着从山顶流向山下,汇成更大的水流,向地势更低的方向集合。

大山的脚下,往往就有一条明亮清澈的流水,不知从哪里来,流向哪里,如大山的一条银色的饰链,在蓝天下闪亮。无论是山上的流水,还是山下的小河,都是山里人通向山外的自然轨道,而砍伐的笨重的树木扎成的小木排,是这自然轨道上浮动的列车。

小木排顺水流向山外,卖给山外的收购站。放排的一般都是年轻力壮的棒小伙。放了几趟排就成了老手,悠闲地坐在小木排上,让它在清冽的小河流水上漂浮,如浮在蓝天的白云上,只是在转弯的地方,拈起一根竹篙,在小河两边的崖壁上轻轻的点几下,小木排就圆溜地顺着转弯的流水向前走。这样的小河一般都是浅水,成年人站在水里,水也只是没过大腿,至多不过腰际。

林中良自小生活在大山下的一处村落,因身体长得壮实,体魄比较一般人要胖大,力气也足,同龄人打起架来,没人能打过他。但性格随和,无论大人孩子都喜欢他,亲切的称他良胖子,本身的大名几乎被人忘记。他从知事的时候起,就喜欢跑到不远的河岸上看木排,决心长大了要做一个放排的老手。

终于机会来了。差一、两年就是十八岁的那年,从县里的中学初中毕业,正值文革兴起,学校不招生,也不开课。他虽然升不了学,却也不沮丧,回到生产队,迫不及待地要进山里砍树扎排,在小河里放排,做一个剽悍的放排汉。

但生产队不让他进山砍树,说他人还小,先在屋门口的浅水里锻炼。别人从山里放排出来,他去接手放一段水路,也就是十里八里,远了的地方不让他去,说过了这一截浅滩,就有不少的深潭,潜伏在水底,万一落水,游不上来,沉到潭底,就被淹死了。一路上许多的深潭,潭深不见底,人落在潭里,没人敢救,就连尸体也浮不上来。

良胖子听到这话就满脸的不屑,一双眯缝眼冷笑成一条线,哂道:不要吓人,好像我是外乡人,还没见识过一个小水潭,水深更好放排嘛。

队里的骆驼叔却很欣赏他,拍拍他的结实的肩头,说:

别急,有机会我们俩去。

良胖子报以感激的微笑,说:

骆驼叔你又不会放排。

骆驼叔说:我不会有你呀,我们俩结伴。

良胖子也只当是骆驼叔对他的欣赏和鼓励,不当一回事。

良胖子觉得要做一个像样的放排汉,在木排上做陆地神仙,必须要具备两个条件,一个是要有过硬的游水的本事,一个要晓得唱山歌。第一条他觉得不成问题,他还是光着在河滩上跑的时候,他就是河里的一条鱼,热天整日在河水里泡着。第二条也不成问题,他已经学会了好几十首山歌,常常能根据不同的场景唱出合适的山歌。平时在家里不唱,在野外出工,山里伐木,才是唱山歌的好去处。广漠的大森林,都是不说话的树木,整天与它们相处,难免孤寂,就想唤起心灵的热情,张开喉咙打一首山歌,就像喝了一口烈酒般令人陶醉。

山歌大都是男女爱恋的内容,似乎只有两性调情的刺激才能让心里燃起生命的火焰。不过打山歌的一般都是男性,而歌词却是撩拨女性的,遗憾的是极少有女性接歌。有时也有,大山茫茫,林木拥挤,偶尔飘过来一两句女声,那真是清早出门捡到了狗头金,天大的运气。你想要抓住那让人心痒的女声的尾巴,再回上几句,却从此寂然无声。就像那甜蜜的声音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所以良胖子始终认为打山歌的最佳的地方不是大山里,而是坐在悠然漂流的小木排上,看着水边码头洗衣服的女人们打几句,那些女人们就要抬头,笑嘻嘻的,听到歌声,脸也红了,担心你看到她们的红脸,又赶紧低下脑袋。有的胆大的,就要骂几句:砍脑的,回去对你妹妹唱啊。木排上的人就会回一句:我没有妹妹,你做我的妹妹吧。

那些放排汉最喜欢唱这样的山歌:

放排篙子滑溜溜,郞在排上妹在洲,我想邀你来玩耍,排也走来水也流。

勒勒(土语:妈妈)要我捞柴烧, 我在树上打摇摇,哪个帮我捞担柴,我和哪个困觉觉(土语:睡觉)

要你捞柴烧,你在树上打摇摇(土语:秋千)我来帮你捞柴火,你来陪我困觉觉。

勒勒要我捞柴烧,我在山里困觉觉,哪个帮我捞柴火,我帮哪个养毛毛(土语:孩子)

要你捞柴烧,你在山里困觉觉。我来帮你捞柴火,你来帮我养毛毛。

良胖子在自己生产队的附近放木排,经过的地方都是熟悉的码头,看到的女是熟悉的,他一个未婚的男人,不,简直还称不上男人,其实还是个孩子,是不好唱出口的,于是就梦想着放木排走得远一点。

明显的喜爱之情,放排少年(图3)

二、

骆驼叔并没有开空头支票,这一天,他找到良胖子,说:良胖子,你总想着去山里放排,现在机会来了,你去不去?

良胖子赶紧走过来,欣喜地说:骆驼叔,你不会哄我吧,你当真请我给你放排?

当然,明天就去。骆驼叔不像哄他。

你不怕我从来没有放过长途的木排?

别人怕,我可不怕,我相信你。

骆驼叔说完,又在他身上拍了几下,明显的喜爱之情。良胖子受宠若惊,当天就跟骆驼叔去了山里。

骆驼叔是队里最忠厚也最勤劳的社员,不喜说话,而又力大无穷,不管多累,从来不叫一声苦,人们就给他起了一个骆驼的浑名,他也乐意接受。

本大队在十余里外的一个深山坳里,有一处山林,未成材之前还可以间种玉米。骆驼叔就被派遣担任这个工作。他利用工作方便,空闲时间收集一批野木材,还有11捆刺木材、2捆干竹子材,一併要运到四五十里水路外的大江水库木材收购站去卖。

良胖子根本没有去想这一路上有什么艰险,以为这一次可是逮住了大显身手的机会,他要让本大队的所有的男人们都见识一下,他也会长途放排,也会即兴唱山歌,也会在木排上悠哉游哉体验潇洒的。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他还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他去山里烧炭,经过黄沙,那里有一处河边的宽阔码头,码头边总会聚集好些女人在洗濯。码头边就是进山的必经之路,过往行人总会吸引那些女人们抬头张望。她们是看走过的人们与她们这里的有什么不同吗?行人的背后就会响起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一定是在评头品足,或者猜测这些进山的或者出山的,是要去做什么?这些人里,哪一个长得好看,哪一个不好看。甚至还有热烈的打闹声,像身边那一条长长的清溪水,冲到水中央的顽石上,发出的清脆的浪花飞溅声。

良胖子第一次经过,有一个惊讶的发现,就是觉得这里的女人们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漂亮,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笑得亮亮的,甚至表情和动作,都透露出迷人的妩媚。他看过聊斋,莫非这些女人都是野狐的化身吗?

他眼尖,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个女孩特别的出色,他甚至怀疑她的眼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那么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他想多看看她,奈何同去的伙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不能没意思的站着不动去看女孩。他也就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他总想再找个机会从那个码头旁边走一次,一直没有机会。这一次岂不是天赐良缘!从上游放下来的木排都要从这里经过,由于河床并不宽,小木排几乎擦着码头漂过去。站在木排上的人是最容易看清楚那个码头上的女人们的,一个一个的从眼前溜过,像唐伯虎点秋香一样,将每一个女人看个够。

良胖子想,那些放排的鬼崽子是不是也与他有一样的感觉?是不是也与他一样的眼尖?如果那个女孩是一朵藏在花丛里最美的花,会不会就被哪个厉害的角色摘去了?如今他也要作为一个堂堂的放排汉,从那些女人们面前漂过,他一定要好好的看一看那些女人,特别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女孩。

骆驼叔收集的木材够扎三节小木排。第一节是良胖子这个放排汉子的领地,骆驼叔坐在第二节上,那些刺木材和干竹子柴分开放在二节和三节上。

他在骆驼叔的窝棚里睡了一夜。这一夜良胖子没睡好。他不是嫌骆驼叔的窝棚不好。他不管在任何场合,只要躺下身子,很快就会发出轻微的鼾声。开始他有好长时间没睡着,翻天覆地,好不容易睡着,又不断的做梦。他梦见自己与那个心仪的女孩坐在木排上,而木排不在小河里顺流而下,而是在蓝天白云里飘,像曾经看过的外国神话《巴格达窃贼》里的飞毯那样,飞在空中。他担心她从空中掉下去,想用手去抱着她,谁知那木排打了一个闪,他竟然抱住她一起掉下了来。他大叫一声,醒了。睁眼一看,天已有了微微的亮色,而旁边的骆驼叔还在打鼾。

他推醒了骆驼叔,煮了些红薯填饱肚子,就急急忙忙去河边开排。

从这里放排到下游的大江木材收购站,木排随着弯弯曲曲的小河流水,少说也有近百里路程,必须当天到达,当天赶回家里。如果是老手放排,回家赶晚饭是没问题的。骆驼叔和良胖子觉得他们与老手放排没什么区别,一定会按时到家。

明显的喜爱之情,放排少年(图4)

三、

这天是阴,白色的雾气在树木间弥漫。毕竟是初冬天气,山里的温度总要比山外低几度,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

骆驼叔一双脚下到水里,全身不禁打一个冷战,连叫好冷啊好冷啊。良胖子望着四十来岁的骆驼叔一笑,豪气地说:不冷啊!是的,他不觉得冷,身上还热呢。

三节的小木排下了水。良胖子手持长长的竹篙,稳稳的钉在第一节木排上,朝后排的骆驼叔关照一声:坐好了,开排了!似乎流水也听他的命令,推送着木排缓缓离岸。

他毕竟放排还算不得老手,木排一走,心里就不自觉的有点紧张。他努力地要将身子站直,做到不轻易晃动。他首先要赢得骆驼叔的信任,说明骆驼叔选中他是有眼光的。但是由于上游的河身不宽,笔直的流程不多,木排走不上十几米似乎就要碰岸,必须放排人看准了流向,眼明手快地用竹篙水边点一下,及时的校正方向,木排才能顺着流水一往无前。

良胖子之前在家门口短途放排,已经是中下游段,流程较直,流速较缓,放排人就比较轻松,现在第一次接触这么窄小而弯曲的河道,自然就显得手忙脚乱,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木排的前头,仿佛自己就是最前面的木头,生怕稍有不慎,就撞上了河岸。一条竹篙如骑在马上武士的长枪,挥舞个不停,不是这边点一下,就是那边碰一下,很少有停歇下来的功夫。

良胖子力大,即便不停的挥舞手中那一根竹篙,也不感到力衰。但是后面坐着的骆驼叔却有了紧张,眼睛跟着良胖子的竹篙转,似乎一旦眼睛离开了那支竹篙,木排就要撞岸了。他不断地对良胖子打气:莫急莫急,看准了才下篙,不要乱点。说得多了,良胖子有点烦,说:骆驼叔你不要说个不停,你说得多了,我心里乱了,这木排兴许就撞岸了。我警告你,木排撞散了,我不得管的哟!吓得骆驼叔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骆驼叔之所以要请良胖子放排,是因为他喜欢这个孩子,投他的脾气,性格有点像他,热情、大方、不怕累,有股子冲劲。还有一个最实惠的目的,就是这样的新手随便给一点工钱就行,不会像那些老手要价太高。现在看着良胖子果然是个生猴子一般,心里便有点打小鼓,生怕这个良胖子控制不力,造成木排撞岸,木排撞散了,一下子扎不拢,荒山野岭的,麻烦就大了。

在紧张中,他们的三节小木排跌跌撞撞已经走了好远的水路。慢慢的,木排似乎被良胖子这个生牯子调教得有了灵性,也听话了,悠悠的顺着柔软的水流的弧度,在窄小的河道里划着优美的线条,穿山越岭向前走。良胖子手里的那支竹篙也有了休闲的时候。他荷着那支长长细细的篙子,有时双手握着,像一个时刻准备冲锋陷阵的战士,有时一只手握着,杵在木排上,像一个威武的旗手,那根篙的顶端,正呼啦啦的飘扬着一面看不见的旗帜。他这时才真正的有了一个成熟的放排汉的感觉。

只有在这时,他才能仔细的辨认,他脚下的那三节小木排,或者叫蓝天白云上飘驰的飞毯,正走在哪一处地段上?

这一条地段的陆路,他走得并不多,还是从学校毕业后才开始走,但已经在他心里绘出了详尽的地图,他已经知道每一个地方的大致地名,应该属于哪一个大队,甚或哪一个生产队。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大概是黄沙大队第x队。

他在开初的紧张行动中,将那个喜欢的女孩不知弄丢到哪里去了。他清醒的时候的第一意识,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个女孩。不过让他立即心安的,木排还没有到黄沙,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一缕一缕的,在远处的河面上飘动,随着木排的穿行,一丝一缕的碎雾似乎撞到了脸上,凉凉的,有点痒。他忍不住用手去抹一把脸,抹下一手的潮湿,不知是雾化成了水,还是汗与水混合在一起。

他长吁了一口气。他的这一口气应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而坐在另一节排上的骆驼叔似乎也听到了。他在后面大声喊:良胖子!现在放心了,有点像老手啦!良胖子笑笑,并不回头,腰杆似乎挺得更直,豪气地喊:骆驼叔,你就放心吧,有我良胖子,什么样的刀山火海也不在话下!而他心里却在想,千万不要是什么刀山火海,不然我就会看不见她了。

他祈求老天爷赶快将雾气收起来,将太阳露出来,让那个女孩早早的来到河边洗衣裳,让我好好的看她一眼。不过,当我经过那个码头的时候,她有可能并没有在码头边,她也许在我到来之前就已经洗好回去了,而且恰恰在我的木排经过的前几分钟离开,那多可惜呀。也许是在木排过去了的几分钟,她才手里提一桶衣服,款款的才来到码头边。她不知道刚才有一个盼了好长时间的有心人,随着水流,想要看她,却没有看上,她却狠心的这时候才来!她让他再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来看她呀!

良胖子这时候的心情充满了矛盾,没有了一点平静。他看着木排下向后退去的水面,是那样的缓慢,那样的心不在焉。流水呀,你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吗?

后面的骆驼叔也许是觉得无聊,喊着:良胖子呀,打个山歌吧,我知道你喜欢唱呢!

骆驼叔的话让他的喉咙有点发痒:

好久冒到这路来,这路长了青藓苔,踩到青苔滑一脚,不为小妹我不来。

这几句歌词立马就在他的脑海里显现。他想张开口喊出来。这四野苍茫,鸿蒙初开,只有鸟叫声,还有风吹过的没有生命的飒飒声,简直就像原始时代,只有他与骆驼叔两个人,那个女孩会出现在这没有人迹的地方吗?

对,只有这充满生命力的山歌,或许能召来那个可爱的小精灵。但是,他却心虚了,有点犹豫,便说,骆驼叔,你带个头吧,我跟在你后面唱。

骆驼叔说:打山歌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会唱,但是喜欢听。你就唱吧,我听着。

良胖子并不是真想让骆驼叔唱,他要唱,他要用他的山歌引起那个女孩的注意,这时候不唱,真见了面,也许就僵住了,唱不出来了。这比不得在山里树林,如果有个女孩在,树木和树叶遮着,什么话都敢唱出口。

他唱了一首又一首,也不知道唱了多少首,也没听清骆驼叔在他后面说了些什么,他陶醉在他的大声吼唱之中。他的吼叫伴随着静谧,就像一张雪白的大纸,被泼墨了一大滩,勾勒出鲜明突兀的山水画,那山水画生动起来,真实起来。

他不是对着一无所有的旷野,而是深情的对着那个女孩在唱。那个女孩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坐在后面的骆驼叔是无法看见的。他想就这样唱下去,一直唱到那个码头的出现,那个女孩露出她的笑脸。

一只水鸟从前方飞掠而来,轻而易举地在木排的不远处接近水面,水面溅起几乎看不见的小水花,无视木排的到来,差一点与良胖子竖着的竹篙相撞,良胖子握篙子的手猛地向迎面而来的水鸟的方向一振,而叼着一条鱼的水鸟早就飞过去了。他目送着那只远去的水鸟,莫名其妙的笑了。

明显的喜爱之情,放排少年(图5)

忽然,他听到了前面隐约的人声,留神一看四周的环境,知道已经进入黄沙的地段,前面就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码头,一定就是那一群洗衣服的女人们。他觉得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瞬间遍布全身。

到了到了,到了那个地方!他挺了挺身躯,觉得自己的身形一下子长高了,也长壮了,力量也更强大了,他想让她看看,他可不是一般的男子,是一个有本事的放排汉子!

不知不觉,木排出现在那一群女人们的前面。一群女人散布在码头四周,有洗衣的,有洗家具农具的,有牵牛饮水的,有从码头边挑水的,熙熙攘攘,很是一热闹。奇怪的是,良胖子扫一眼,看到的都是女人,没一个男子。难道这里是一个桃花源里的女子国?他的眼睛是为了那个女孩而看的,嘴里一直不停止的山歌,是为那个女孩而唱的。但是她在哪里呢?她来了吗?她知道我在找她吗?

那一群女人是首先听到由远而近的山歌声而抬头张望的。其实有木排从上游放下来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能有幸在水边偶尔看到一列木排放下去,真是很开眼界的事,何况这是一列载着轰轰烈烈歌声而来的木排!

码头边那一张张抬起的脸庞,如一盘盘迎着太阳开放的葵花,洋溢着无声的欢快的微笑,好像那个高高大大的放排汉,就是每个女人家里的亲人。

不知是良胖子的眼尖,还是那个女孩真的与良胖子有缘,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 了她,就像上一次一样。如果每个女人的脸庞真是一盘葵花,那么这个女孩就是吸收太阳的热量最多的那一盘。她笑得真好看,妩媚而热烈,她是真懂了他的山歌的真意,尽管那山歌的歌词并不高雅,但却是真正的生命的原动力。

他真想跳下去,站到那个女孩的面前,去帮她洗衣裳。那大桶的衣服,证明她一定是个能干贤惠的好女孩。但是他不能跳,他跳下去木排怎么办?骆驼叔怎么办?他也不能让木排停下来,他还要在今天将木排送到收购站,天黑之前赶回家去。

此刻他嘴里唱着:

高山高岭好望人,望见妹妹长,我想邀她来玩耍,妹妹漂亮又聪明。

那个姑娘爱穿白,穿着白衣好水色,那天走我门前过,害我想了半个月。

不知是哪个女人带了头,抄起一只脸盆,从河里舀了半盆水就朝木排上泼过去,别的女人们也照样画葫芦,所有能装水的器具全部成了攻击的武器,一泼一泼的水,毫无遮挡的泼向木排。

那个可爱的女孩大概没有合适的器具,身边的木桶太重,只能用手泼水,手泼不远,还没有挨着木排的边。而别的女人真是狠心,有一多半的水落在了木排上。站着的良胖子不害怕,因为所有的水都落在他的脚下。他真想让那个女孩手泼的水能够接触他的身体,但那只是想想而已,根本够不着。

骆驼叔就可怜了,他是坐着的,有好些就淋在了他的身上。他赶紧在摇晃的小木排上站起来,大呼小叫的要良胖子赶紧将木排撑走,不然全身就湿透啦。

他越是这样叫喊,水泼得越是厉害,伴着哈哈的笑声,就像天降暴雨,紧随着狂风。

良胖子不想将排撑走,他喜欢这样的热闹场面,他还嫌热闹得不够。那些女人们毕竟身单力薄,舀起的水不多,泼出来不远,要是再远一点,泼到了他的身上那才好呢。特别是那个他喜欢的女孩,水泼得更没有力量,但是他觉得那女孩是对着他泼的,笑得像一枝柳条,在水面左右摇摆。她泼了几下,也许是没了力气,停了下来,一只手拂额上的乱发,一双眼睛就定定的看着排上的放排汉。

良胖子看得呆了,手里的篙子本来是要撑向浅水里,按照骆驼叔的要求,将木排走得快一点,这时却在水面飘着,并没有水里去。一块凸起的石头旁有一条既宽又深的裂缝,篙尖掉进缝里,木排虽然缓缓的随水前行,却有一股挡不住的力量,那股力让良胖子感觉到篙子要从手里脱离,他想扭转那股力时已经迟了,不知不觉,篙子因逆袭产生的反弹力,一下子就将他扫落河水里,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用那一根坚韧的篙子将他打入水中。

谁知他落水的地点,恰恰就是那一带最深的一个水潭。那水潭隐藏在水底,水面上只能看见这一块方圆十多米面积的地方十分特别,清黝黝的,带着黑色,还起着鱼鳞状的波浪,怪吓人的,那一定是通向龙宫的入口。

当时良胖子落入水里,直往下沉,手摸不着潭壁,脚蹬不着潭底,眼睛大睁着,看不到一丝真实的物体,只有无边无际的幽暗的绿色。因着下坠的惯性,他控制不住惯性的力量,身子一直下沉,如一股巨大的力量按住他的脑袋向下捺。

他心里一急,的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调妹的口味却要送一条命!但是这一切都晚了,先救命要紧!但是谁来救自己呢?也只有自己救自己。

他有极强的潜水能力,但这下坠的惯性要将他按入水底多深的地方?他得憋气多长的时间?他心里害怕了,一时胆寒,就想到死,如果真死了多遗憾,那个女孩姓甚名谁也不知道,龙王爷要是怜悯,哪怕让我多活一天也没有遗憾了。

下坠的惯性的力量毕竟有限,上浮的能力回到他的身上,他觉得自己在向上浮。他心里死灰复燃,生命的火光在眼前闪耀。忽然,他觉得有一片黑暗从头顶飘过,在这一条鱼也见不到的地方,居然有这么一大片的黑影袭来,该是什么样吓人的怪物呀,难道这深不见底的深潭里竟然有人们不熟悉的水生怪物吗?

他赶紧往下沉一沉,让过那黑影。很快那黑影飘走,代之以寻常的光亮。

啊,他浮出了水面!他猛地一跳,半个身子已经起在空中。原来是他落水的树排从他的头顶飘过。

耳朵里还传过来那一群女人们的欢笑和喧闹,好像比他落水前更加高兴。没良心的女人!他骂了一句,而心里却是涌现了甜蜜,将刚才死亡的阴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怜的骆驼叔,他一个人坐在飘向下游的第二节木排,就连站起来也不敢。骆驼叔看见他钻出了水面,拼命向他招手。时过境迁,他不能再回到那群女人面前去。他必须游向他的木排。

他奋力向木排游去,爬上去,赶紧拿起竹篙,执行他掌控木排的职责。如果说他之前是由于年青气旺不怕冷,这时候他的火热的气血已经被冰冷的河水浸蚀得所剩无几,河风一吹,冷得他瑟瑟发抖。不断滴水的湿衣裳紧贴着他的肉体,像贴了一大块撕之不去的膏药。但是他的嘣嘣弹跳得很高的心脏,正在将滚热的血液向全身输送。他仍然不失活力。

他听见骆驼叔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良胖子啊,那是一个罗刹女儿国,少数民族居多,过路的都害怕,没想到你被那些罗刹女迷惑了,撑住木排不走了,眼看就要掉进陷井里,要不是我的警告,你早就被那一群鬼婆子抓住,给你配一个女子,你就回不来了。

良胖子笑咪咪的听着,骆驼叔的话不但没吓住他,反倒给他展现了一个向往。

一些山歌涌向喉咙,便张开大嘴喊起来:

茶叶芽子黑又黑,我和小妹摘茶叶,我把茶叶倒给你,看你明白不明白。

这边皂来那边皂,扯根茅草打个标,认得茅草标,妹妹落在这边皂。

明显的喜爱之情,放排少年(图6)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木排

木排是用绳索将多根原木、原条或竹材编扎成一定形状,利用自身浮力在水上运输的组合体。又称木筏,古称桴。木排编成后沿水路运输称为排运。有放排和拖排两种。放排又可分为无人操纵和人工放排。

放排

所谓“放排”,是借助水流运送木材的一种方式。一般应用于通航的河流。其大小根据河宽及水深而异。放排,排工每日早餐不分筷子,碗上不搁筷子,不多言,力避与搁浅、翻排、撞散、折断等险情有关的词语和动作。放排不仅可以降低运输成本,而且无需把木材截断运输,保证了木材的完整。《新民歌三百首·哥哥放排去山外》:“哥哥放排去山外,深深山谷雾不开。晚间则不拘,年长有经验者,指点次日放运途中可能遭遇的险情和对付办法,临行则力避言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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